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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现场,在书写之前
作者:吕诗琪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1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2020 年,《我的二本学生》面世,年轻群体中的大多数——二本院校学生的命运受到广泛关注。也是这一年,黄灯入职深圳职业技术学院(现为深圳职业技术大学),切入另一群人的命运。她在深圳停留四年,关注眼前年轻人的去处——义务开授写作工作坊,也追问从前学生的来路——去家访。
2024 年,黄灯带着一本旧作《大地上的亲人 :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和一册新书《去家访——我的二本学生 2》再返深圳,前者细诉自己与命运的周旋,后者书写学生背后的隐秘乡土。她在《去家访》的序言里写道 :“抵达、看到与安放。”是她一以贯之的叙事逻辑,也暗合她与深圳的牵绊 :把故事安放在此,而后抵达另一个现场,给读者留下一点念想、一个盼头。
抵达 :从“讲台之上”走进 “讲台背后”
“在中国的教育语境中,这个过程被称为‘去家访’,也是传统教师角色的一项日常工作,但对我而言,这种跨越时空的走访,完全超出了日常‘家访’的边界,成为我从教生涯中,从‘讲台之上’走进‘讲台背后’的发端。”
《去家访——我的二本学生 2》
黄灯的写作,始终从现场开始。“我没有养成习惯性写作的习惯”,她不以作家自居,更强调自己是“一名教育者”。对她来说,写作是抵达之后的产物——用文字记录、重现转瞬即逝的现实图景。
她在二本院校的讲台之上,一站十几年,和一群学生相遇,互为叙事,于是有了《我的二本学生》。她关切年轻人的去处,也追问他们的来路 :2017—2022年,黄灯走访学生的故乡,车程辗转,去到那些散落在地图上的小城、乡镇、村落,到达一个又一个“开阔、丰富、绵密而又纠结的世界”。不断去往学生生命的起点,挖掘那些被遮蔽的经验。这些日子与黄灯身处深圳的时间线相交,牵涉另一部分人当下的命运。
2020 年,深圳职业技术大学还叫作“深圳职业技术学院”,硬件设施和师资力量名声在外,有“小清华”一说。“小清华”没有正儿八经的中文系,但迎来了黄灯和她的写作工作坊——教师自愿授课,学生没有学分,写作全凭自发与本能。问及初衷,黄灯言语干脆 :“仅仅是希望年轻人有一个疏解的通道。”
“最普通的日常生活里有很有意思的东西。大家要重新审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是怎样来到深圳的,什么东西是跟自己有关系的。”黄灯在自己的课堂上给学生启发,试图教会他们建立自我与城市的联系。她对深圳的年轻人有所偏爱 :“和过往接触过的年轻人比起来,这里的年轻人更新锐一点,更敢表达一点。深圳的职业教育在全国走在前列,学生对未来的认知相对清晰。”
她曾在《我的二本学生》里流露出悲切,为他们打抱不平,“他们压抑自己,在应试教育的高压中,难以认清真实的个体,一种深深的茫然,不经意中总会笼罩我的课堂”。看到更多鲜活的个体以后,她显得积极,在《去家访》的分享活动上发言 :“很多学生尽管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好,但是他们能够把自己的生命能量调动起来,其实一样可以在社会上立足。”
看到 :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作为个体所彰显出的自我成长愿望,让我清晰地看到,无论社会的缝隙怎样狭小,年轻的个体终究在不同的处境中,显示出了各自的主动性和力量感,并由此散发出蓬勃的生机和活力。”
《去家访——我的二本学生 2》
2016 年,《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一文引起热议,黄灯以写作者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一年后,《大地上的亲人》出版,汇集她多年的观察与自我审视。黄灯生在凤形村、长在隘口村、嫁入丰山村,三个村庄,投射她的三条人生脉络。2024年,《大地上的亲人》再出新版——书里的乡村还在,我们仍旧需要这本书。
黄灯看见沉默的年轻人,也看见年轻人身后的广阔世界 ;看见别人,也看见自己 ;看见教师的困境,也看见当下的现实。
“我和身边的亲人,依仗文字,不经意中,也由此建立了一种隐秘的关联 :我会持续关注他们的命运,他们也会暗中打听我最近的消息。”
2016 年,《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一文引起热议,黄灯以写作者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一年后,《大地上的亲人》出版,汇集她多年的观察与自我审视。黄灯生在凤形村、长在隘口村、嫁入丰山村,三个村庄,投射她的三条人生脉络。2024年,《大地上的亲人》再出新版——书里的乡村还在,我们仍旧需要这本书。
“我始终关注年轻人的未来。”黄灯最真切的担忧始于亲人——堂弟、表弟都没念大学——“就算念了,也只能读个‘二本’”。“毫不夸张,文凭的稀释和教学资源匮乏的后果,主要由二本及以下院校,还有它们所承载的庞大群体来承担。”去家访,为的是看到学生身后的亲人。家乡、二本学生、学生背后的村落……黄灯的目光落在生活的近处,也落在沉默的大多数身上。
她的目光敏锐,看见眼前群体的底色 :“我的学生,大多出身平凡,要么来自不知名的乡村,要么从毫不起眼的城镇走出,身后有一个打工的母亲,或一个下岗的父亲,和一排排尚未成人的兄弟姐妹。”(《我的二本学生》)
她的目光精准,看见普通之下的光亮,“尽管在高校的金字塔中,他们身处的大学毫不起眼,但对于有机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而言,他们可能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是寂寥村庄的最亮光芒和希望”。越来越多的读者告诉黄灯 :“我就是二本学校毕业的。”而在此之前,他们一度羞于说出自己的身份。
《去家访——我的二本学生 2》对谈现场,黄灯把书里的故事再讲一遍 :黎章韬是她 2010 年教过的学生,来自云南,在广州一所二本院校念书,毕业后回到云南。“我以前一直觉得能否待在大城市才是衡量我的学生有没有出息的标准,现在我会有一些改变,当然,我也不建议盲目回老家。”黄灯提供一种参考路径,但并不去美化人生。她的目光深远,看见“课堂上每一个学生的身后站着他千里之外的父母”,“没有什么是易得的,哪怕是二本院校,也需要孩子全力以赴,和家庭倾力托举”。在一遍又一遍脚踏实地的走访中,模糊的群体轮廓明朗起来,她贴近个体,也在更深的意义上贴近自己 :“我很多时候要去看到别人的生活才能够更好地看见自己的处境。”
黄灯看见沉默的年轻人,也看见年轻人身后的广阔世界 ;看见别人,也看见自己 ;看见教师的困境,也看见当下的现实。
安放 :用行动重建关联
“我和身边的亲人,依仗文字,不经意中,也由此建立了一种隐秘的关联 :我会持续关注他们的命运,他们也会暗中打听我最近的消息。”
《大地上的亲人 :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

▲黄灯在深圳俄地吓村分享自己的写作实践

▲黄灯在深圳俄地吓村分享自己的写作实践
黄灯笔下的文字跨越时空,与远方的亲人、当下的生活,与身处之地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她把走过的路、见证过的图景、涌现的灵感、自省与反思诉诸文字,安放在故事里,也把故事安放在各处 :2017 年 5 月,《大地上的亲人 :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出版不久,黄灯在深圳物质生活书吧举办讲座,题目是“如何直面亲人?乡村写作困境下的阶层固化”。书里的漂泊与归宿吸引深圳的年轻人前来旁听——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
在深圳生活以后,她将自己作为对象,用行动建立与这座城市的关联 :2020 年12 月,黄灯在深圳书城龙华城对话读者,回应“我为什么写《我的二本学生》”的自我追问 ;2021 年 4 月,黄灯在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开展《用文字接通和现实的关联——我的非虚构写作实践》讲座,讲述她正在做的事。
黄灯去往城市的中心处,也来到城市的边角 :2023 年 8 月,黄灯到俄地吓村推广全民阅读,参加“看见身边的世界——以非虚构写作为例”分享会,社区居民及书友聚集于此。
旷野区别于人群聚集处 :“我在图书馆或者书城的时候,听众大多是年轻人,问我具体的事情,寻求确定的答案。但是在村里,往往一家人都在,大家共享的是一种氛围。”
黄灯离开深圳,路过深圳,而后回到深圳,再说旧作与新书 :2024 年 8 月末,黄灯与张小满、魏小河一起聊《大地上的亲人》,说故乡,也说社会变迁 ;不久之后,她与南翔对谈,借《去家访》的观察给年轻人以希望。
用文字重逢亲人,用行动重建关联,是黄灯一直在做的事。在深圳四年,她怀念这里的干净、年轻和直接,她说 :“深圳是一座有后劲的城市——始终在更新、在成长。”她将走过的土地融入自己的认知与生命经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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