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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与风景 ： 寻找“我城”，旁观“他乡”
作者：吕诗琪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0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人生活在城市的框架之中，日常与想象渗入城市肌理，成为风景的一部分。选择一座城市，意味着选择了一种生活。深圳和杭州，一个新兴之城面向未来，一个携带历史的印记走向现代，对“创新”和“浪漫”作出两种诠释。四位设计师聚集，谈自然与文明、建筑和设计、生活和生命，两座城市在他们的话语里有所交汇。
一场漫谈，听众在历史与想象的语境里重新发现城市，沿着对话的线索凝视近处、眺望远方——“看不见”的风景浮上水面，由此得到生活的启发 ：去凝视，去触摸，去看见城市深处的细节，让自己真正属于城市。
新知 ：“拿着放大镜看城市”
去到一座城市之前，已经开始对她有所想象——“一提到杭州，大家就想到西湖，一提到深圳，大家就想到纽约、东京”——西湖指向历史，象征浪漫，深圳通常与“现代”“创新”这类宏大词语关联，但言之未尽。某种程度上，标签的叠加成为向往的束缚。于是张宇星提醒听众 ：“深圳也有浪漫”“杭州也是创新之城”。深圳几乎是从一片空地上长出来的城市，摩天大楼之下藏匿着复杂街巷——“一个城市像一片雨林一样包容万物”。张宇星说自己去了很多“小地方”，听众的目光跟随他的脚步，发现被遗忘的村落 ：沙井古墟，存留一条古老河流——龙津河，一幢南宋的建筑遗址——龙津石塔，是深圳现存最大的混合型历史街区。2019 年 12 月，张宇星和韩晶邀请艺术家们以沙井古墟为展厅，就地开启一场“时光漂流——沙井古墟新生城市现场展”，伴随着人的到来，古墟迎来新生。一年以后，也是在这片区域，还是张宇星，带来新事件的发生 ：一场名为“重新发电 ：沙井蚝乡新生”的艺术展为原本荒废多年、杂草丛生的沙井岗头柴油机发电厂注入能量。
而在谈话之中反复被提及的南头古城，近年来持续成为表达的现场 ：2017 年，南头古城内的城中村作为“深双”的主展场，将城中村正式纳入深圳城市研究的主流视野 ；2023 年 8 月，第九届“深双”南头古城分展场“春景梧桐—城村拼图”展现街巷中的日常与生命力。上围村、洪桥头村、乐群村、长守村……《书都》踏足不同旧村落，用文字描摹城市里正在消失的景象 ：活力、生机、年轻、混合、复杂、交融——“当你用‘小地方’的眼光重新发现城市的时候，这个城市就会涌出很多有趣的地点” 。
对城市而言，建筑、街道，是看得见的叙事 ；屋子里的人、街道上正发生的事，则是“看不见”的冰川之下。人是城市的影子，当我们将目光投向个体，实则在凝视城市的灵魂与意志。
▲陈耀光打造的光合院一景（吴忠平 摄）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写道 ：“城市不会诉说它的历史，而是在城市之中像掌纹一样包容着过去，过去写在街角，窗户栏杆，阶梯扶手，避雷针天线，旗杆上，记忆在每一个地方留下了刻痕、凹陷和卷曲的纹路。”
杭州与深圳，各有各的图景，向世界展示理想城市的面貌。一场漫谈之后，听众再次走进城市 ：走进城市深处，也眺望远方的梦……
“创新之城”在隐秘的村落里流露温情，“浪漫之城”则有自己的江湖 ：杭州是最早拥抱数字经济的城市之一，早在 2003 年，杭州就确立了“硅谷天堂、高科技的天堂”的发展目标，此后获得“数字之城”“电商之城”“电竞之城”等美名 ；2023 年，杭州第 19 届亚运会开幕，各国目光汇聚，千年古城迎来新的潮涌，杭州再添一个“亚运之城”的头衔 ；2024 年，深圳基因在杭州孵化——《黑神话 ：悟空》横空出世……当单一词语无法概括当下复杂的城市美学，不如让经验失效。打破偏见去看城市，才能看到城市的多面性，“我们需要拿一个放大镜去重新观看今天中国所有的城市”。张宇星的话给人启发 ：看见城市，从打破认知的边界开始。
▲“表达语境与城市美学”对谈现场（图片来源 ：深圳读书月组委会办公室）
凝视 ：“看不见的城市”
对城市而言，建筑、街道，是看得见的叙事 ；屋子里的人、街道上正发生的事，则是“看不见”的冰川之下。人是城市的影子，当我们将目光投向个体，实则在凝视城市的灵魂与意志。
“杭州早在千年以前就是移民城市”“深圳也是移民城市”，历史的过往被揭开 ：20 世纪 80 年代，无数人携带梦想涌向南方的边缘，成就了今天的深圳。与杭州有关的迁徙则发生在更早之前——公元 1138 年，宋高宗赵构做出移驾临安府 ( 今杭州 ) 的决定，此后，这座典型的南方山水城市成为文化的中心。“南宋的杭州创造了今天所谓的文人画的开端……开始画温婉柔美的小山小水，并把这些小山小水的审美意趣传播到全中国。”韩绪是杭州人，爱杭州，也懂画。
两座迁徙之城，人的流动带来城市生长，城市暗含野生、丛莽和果敢的底色，“深圳人好客归好客，但也好强”，“杭州人的外号叫‘杭铁头’”。在韩绪眼里，择地而栖的深圳人和杭州人，都对自己所居之处抱有一种笃定。“人一生中有两样东西是永远不能忘却的 , 就是母亲的面孔和城市的面貌。”陈耀光毫不掩饰自己对家乡的依恋，运河上的桥，青石板铺就的路……他的童年记忆蕴含着浪漫，也造就了他诗性的一面。韩绪认为西湖是不可替代的，“我站在西湖边，想象着我在和苏东坡对话，和岳飞对话，和武松对话，这是连通生命的……”文人墨客从不吝惜笔墨写西湖 ：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流传已久 ；郁达夫说“我以为世界更没有一处比西湖再美丽、再可爱的地方”；戴望舒把乡愁写得婉转缠绵，“这一片湖该是我的家乡”……西湖成为浪漫的隐喻，杭州的图景代表了一种东方式的向往。
不同的水土滋养不同的品性，“深圳和杭州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里的人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要以最快的速度实现事业上、生活上的梦想……这种专注是深圳的特点”。韩家英在 30 年前来到深圳，见证一代人的艰辛奋斗。一代人又有一代人的特点，经历完整的城市化进程，当下的深圳人已然成为现代性和文明性的缩影。“深圳人到北京或者上海，哪怕没有口音，但还是能看出这是深圳人，因为深圳人身上会展现很多现代性的细节。”“如何看出一个人来自深圳？看他是不是一上车就系安全带。”
两场跨越千年的迁徙，成就了两个经济、文化上的高地。人与人之间的流散和聚集留下印记，形成一条暗线，勾连更大范畴的历史和文明 :“文天祥跟着南宋最后一个皇帝到了深圳，有文氏后人散落在深圳南头古城。”张宇星走过许多小地方，自然知道老故事。
▲陈耀光打造的光合院一景（吴忠平 摄）
触摸 ：走进城市深处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写道 ：“城市不会诉说它的历史，而是在城市之中像掌纹一样包容着过去，过去写在街角，窗户栏杆，阶梯扶手，避雷针天线，旗杆上，记忆在每一个地方留下了刻痕、凹陷和卷曲的纹路。”
城市是人群聚集的公共空间，“我”是其中一个，属于群体，也保留自我。人与城都处于变化和生长之中，流露出蓬勃的生命力。听众从一场谈话之中，习得触摸城市的方法——离开既定的生活路线，走向深处，拥抱细节。“如果把平时早上 9 点走的路换成半夜两点走走，就会发现新物种、新人类、新空间。一天 24 小时里，可能有四五组的人和你共享这个空间。”不妨听从韩绪的建议，在不同时间看街道的另一面，关注同样走在这条街道上的人，去思索土地之上的故事。
走过城市的街道，而后走进城市的事件之中，成为事件的一部分，才算真正踏入城市。韩家英认为，当天的谈话也是城市事件之一 ：“这个活动确确实实把设计、城市和生活关联在一起，我们每个人都在从工作和生活中短暂抽离，追问自己对城市的感情。”谈话发生的当天，不远处的书店里有一个深港“共读双城”海报设计展，韩家英设计的海报也被张贴在城市的街道和机场……城市里的设计师在播撒美学的种子，居住者在和城市发生关系，之后形成一种自觉 ：“蛇口社区无车日”是中国首个由社区居民自主发起，把安全出行、绿色出行宣传和社区共建加以结合的无车日活动，将街道这个社区最大的公共空间在这一天还给社区生活 ；每年的 8 月 26 日，深圳人自发为这座城市过生日 ；华侨城 T 街创意市集是国内周期最为密集的街区型创意市集，见证了创意的发生，也孵化了一众原创品牌……美学的种子开花结果。
当对城市的叙述成为“我城”，便从“生活”在城市演变成在城市里寻找“生命”力，城里的人一边对眼前保持好奇，也向往“他乡”——“我不太逛名胜古迹，在西湖边上随便走走，在古城里可以看到很多细节，去咖啡店也好，逛服装店也好，都可以填充你的时间”。这是韩家英给出的杭州漫步指南。
杭州与深圳，各有各的图景，向世界展示理想城市的面貌。一场漫谈之后，听众再次走进城市 ：走进城市深处，也眺望远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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