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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为意？挖掘传统与想象未来
作者：本刊编辑部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0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我们的想象力远远无法比拟深圳爆发式的现代化对每个个体幸福追求所带来的能量。
——朱荣远
杭州这个城市非常有意思，南宋 90% 的山水画，画的是杭州西湖……文之极是画，画之极是山水……山水之极，西湖山水。
——林海钟
最重要的不是对城市中大家都知道的大众故事的包装、展现和推广，而是通过各个不同的小众切入点，使得大家主动去发现这个城市被遗忘的遗迹和历史。
——姜俊
林海钟 ：杭州这个城市非常有意思，南宋 90% 的山水画，画的是杭州西湖。我是杭州人，从小生长在杭州，对杭州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我的专业是中国画的山水专业，这个专业很“卷”，在宋朝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山水推到了所有绘画的巅峰，不是说把山水画的地位推到巅峰，而是山水画所包容的能量达到巅峰。我引用宋朝邓椿在他的著作《画继》里面的讲法——“画者，文之极也”。文之极是画，画之极是山水。那么山水之极是什么？我的老师是美术史家任道斌先生，他也是杭州人，跟我有一样的爱好。他说 ：山水之极，西湖山水。
据南宋当时的记载，杭州太漂亮了，有千个扇面，就是像花落仙宫。（“回头看城内山上，人家层层叠叠，观宇楼台参差，如花落仙宫。下节步行，争说城里湖边有千个扇面。”）南宋选择杭州有它的道理，城市的大小规模和山水非常适合，在宋朝，欧阳修《有美堂记》也讲到这个（“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现在也是这样，在杭州 20 分钟就可以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逛起来也可以很热闹，所以城市给人的感受非常特别，我跑了很多地方，仍然还是喜欢杭州，不愿意离开。
刘晓都 ：姜俊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一位“80 后”学者，从小在杭州长大，后来在德国待了很多年，回过头来看，杭州是什么样子？
姜俊 ：我在杭州读的小学、初中、高中，进了中国美院版画系，当时中国美院在搬迁，从西湖边最核心的区域搬到城市边缘——正在开发当中的滨江区，而马云那时候就在我们学校对面的湖畔花园创业，我对杭州的很多体验和城市开发、城市更新、城市扩张有关。
后来我到了德国明斯特，因为我是学艺术的，而明斯特有一个公共艺术节，明斯特雕塑项目，就是讨论我们如何通过公共艺术去挖掘和活化城市的传统。明斯特这个城市也是一个中世纪就有的古城，拥有各种不同的遗迹。在 20 世纪 70 年代，也就是德国中产阶级崛起以后，所谓的文化消费兴起，德国在七八十年代出现各种不同的小城文化艺术节。新的当代文化和地域传统结合，希望通过音乐、艺术、摄影或者戏剧等形式去激发这个城市的古老文脉。
今天聊到自然意蕴与城市意象。在城市意象的部分，如果我们比较明斯特和杭州，明斯特是千年古城，杭州也是，两个城市都留下了非常多的传统意象和历史遗迹，比如林老师所说的南宋的画，基本上杭州的山水画都是关于城市的图像，关于西湖。同样，明斯特也留下了非常多关于各种教堂的图像。如何在一个城市当中把这些图像重新激活，如何邀请全球的艺术家和创意者来到我们的城市，在我们这个城市进行定点研究？从外部的眼光来发现这个城市，通过和这个城市对话来创造自己的作品，激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明斯特做了很好的示范。杭州现在慢慢开始了推进文旅的工作，包括民间的城市研究者也做了很多历史溯源的工作，挖掘传统的历史文脉，共建关于一个城市的想象，通过新媒体的方式进行传播。
刘晓都 ：朱荣远大师是中国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原来的总规划师，几乎从一开始就介入深圳的城市规划，深圳是规划起来的城市，完全是从平地上起来的，朱老师来说一下深圳这座城市。
姜俊 ：我最近策划了一个展览“山水游”，其中有一件作品留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浙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和学者陆易做了一部纪录片，叫作《两只金狮子》，这个题目来自阮元写的《两浙金石志》，主要讨论散落在浙江各处的历代摩崖石刻。陆易带着一群民间的考古学者，走遍了杭州不同的山水，以《两浙金石志》作为切入点，去挖掘被遗忘的古代摩崖石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在郊区发现了唐代留下的石刻。
我们今天对杭州的认识，或者对一个城市的认识，往往停留在大众文旅的讨论当中。每个城市都有非常多被忘记的遗迹，有越来越多的民间人士怀着对城市的热爱，不断进入城市空间，通过纪录片或别的形式利用媒体平台挖掘城市的记忆。我觉得民间自发地挖掘，是确认自己作为这个城市一部分的身份认同。
朱荣远 ：深圳这座城市从规划师的角度来讲，就像今天谈到的自然意蕴和人文意象，都有“意”字，当上升到“意”的时候，其中蕴含着社会或者个体主观能动、主动思维的一种可能性。我们站在当下要想象未来，作为一个规划师永远在想象，明天的深圳在哪些方面要比今天的深圳更好，无论是空间、社会还是文化，我们需要用“意”字往前看，而不是往后望。
刘晓都 ：深圳在 40 多年间成为一个超级大都市，在文化这块，我们也在想办法往前推进，特别希望能够和国内非常有历史渊源、有底蕴的城市有一个对话。这次我们选择了杭州，林海钟老师是一个纯粹的杭州人，生在杭州，长在杭州，教书在杭州。刚才他跟我表达了对杭州的真情，请林老师先来聊一聊。
林海钟 ：杭州这个城市非常有意思，南宋 90% 的山水画，画的是杭州西湖。我是杭州人，从小生长在杭州，对杭州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我的专业是中国画的山水专业，这个专业很“卷”，在宋朝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山水推到了所有绘画的巅峰，不是说把山水画的地位推到巅峰，而是山水画所包容的能量达到巅峰。我引用宋朝邓椿在他的著作《画继》里面的讲法——“画者，文之极也”。文之极是画，画之极是山水。那么山水之极是什么？我的老师是美术史家任道斌先生，他也是杭州人，跟我有一样的爱好。他说 ：山水之极，西湖山水。
据南宋当时的记载，杭州太漂亮了，有千个扇面，就是像花落仙宫。（“回头看城内山上，人家层层叠叠，观宇楼台参差，如花落仙宫。下节步行，争说城里湖边有千个扇面。”）南宋选择杭州有它的道理，城市的大小规模和山水非常适合，在宋朝，欧阳修《有美堂记》也讲到这个（“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现在也是这样，在杭州 20 分钟就可以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逛起来也可以很热闹，所以城市给人的感受非常特别，我跑了很多地方，仍然还是喜欢杭州，不愿意离开。
刘晓都 ：姜俊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一位“80 后”学者，从小在杭州长大，后来在德国待了很多年，回过头来看，杭州是什么样子？
姜俊 ：我在杭州读的小学、初中、高中，进了中国美院版画系，当时中国美院在搬迁，从西湖边最核心的区域搬到城市边缘——正在开发当中的滨江区，而马云那时候就在我们学校对面的湖畔花园创业，我对杭州的很多体验和城市开发、城市更新、城市扩张有关。
后来我到了德国明斯特，因为我是学艺术的，而明斯特有一个公共艺术节，明斯特雕塑项目，就是讨论我们如何通过公共艺术去挖掘和活化城市的传统。明斯特这个城市也是一个中世纪就有的古城，拥有各种不同的遗迹。在 20 世纪 70 年代，也就是德国中产阶级崛起以后，所谓的文化消费兴起，德国在七八十年代出现各种不同的小城文化艺术节。新的当代文化和地域传统结合，希望通过音乐、艺术、摄影或者戏剧等形式去激发这个城市的古老文脉。
今天聊到自然意蕴与城市意象。在城市意象的部分，如果我们比较明斯特和杭州，明斯特是千年古城，杭州也是，两个城市都留下了非常多的传统意象和历史遗迹，比如林老师所说的南宋的画，基本上杭州的山水画都是关于城市的图像，关于西湖。同样，明斯特也留下了非常多关于各种教堂的图像。如何在一个城市当中把这些图像重新激活，如何邀请全球的艺术家和创意者来到我们的城市，在我们这个城市进行定点研究？从外部的眼光来发现这个城市，通过和这个城市对话来创造自己的作品，激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明斯特做了很好的示范。杭州现在慢慢开始了推进文旅的工作，包括民间的城市研究者也做了很多历史溯源的工作，挖掘传统的历史文脉，共建关于一个城市的想象，通过新媒体的方式进行传播。
刘晓都 ：朱荣远大师是中国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原来的总规划师，几乎从一开始就介入深圳的城市规划，深圳是规划起来的城市，完全是从平地上起来的，朱老师来说一下深圳这座城市。
朱荣远 ：我不是深圳人，但是我在深圳生活和工作的时间远远超过我在家乡的时间，深圳有一句话叫 ：来了就是深圳人。我是城市规划师，我们的职业就是想象未来的可能性。1984 年开始在深圳做规划的时候，我们一直在想深圳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其实想象不了，因为我们的想象力远远无法比拟深圳爆发式的现代化对每个个体幸福追求所带来的能量。在 20 年前，深圳是中国第一个划定基本生态线的城市，即划定人与自然的边界，我觉得这是文化上的追求。
深圳这座城市对于我们来讲有着更多对现代化的诉求，每一个个体都在对现代化的想象中，用自己的行为、自己的思想在这座城市烙下各种痕迹。无论是建筑，还是个体的生活方式，都为这座城市的创新提供非常难得的社会基础。
刘晓都 ：朱荣远大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视角，关于城市意蕴的未来想象。
姜俊 ：我最近策划了一个展览“山水游”，其中有一件作品留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浙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和学者陆易做了一部纪录片，叫作《两只金狮子》，这个题目来自阮元写的《两浙金石志》，主要讨论散落在浙江各处的历代摩崖石刻。陆易带着一群民间的考古学者，走遍了杭州不同的山水，以《两浙金石志》作为切入点，去挖掘被遗忘的古代摩崖石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在郊区发现了唐代留下的石刻。
我们今天对杭州的认识，或者对一个城市的认识，往往停留在大众文旅的讨论当中。每个城市都有非常多被忘记的遗迹，有越来越多的民间人士怀着对城市的热爱，不断进入城市空间，通过纪录片或别的形式利用媒体平台挖掘城市的记忆。我觉得民间自发地挖掘，是确认自己作为这个城市一部分的身份认同。
▲深圳宝安区“城中村”（图片来源 ：站酷海洛）
我曾经采访过德国 City Marketing（城市营销）联盟的主席 Spinner 女士。她认为，在 2010年之后，City Marketing 的工作有所变化，最重要的不是对城市中大家都知道的大众故事的包装、展现和推广，而是通过各个不同的小众切入点，使得大家主动去发现这个城市被遗忘的遗迹和历史。他们的城市营销部门，每年花很多经费去支持小众的、民间的对于地区的研究。政府作为 CityMarketing 的主导部门，要有效地对这些方面进行鼓励，激发民间力量，使得民间的记忆变得更活跃，让民间记忆和创意经济能产生新的串联，从而和新的产业进行对接，我觉得这很重要。
朱荣远 ：深圳这座城市从规划师的角度来讲，就像今天谈到的自然意蕴和人文意象，都有“意”字，当上升到“意”的时候，其中蕴含着社会或者个体主观能动、主动思维的一种可能性。我们站在当下要想象未来，作为一个规划师永远在想象，明天的深圳在哪些方面要比今天的深圳更好，无论是空间、社会还是文化，我们需要用“意”字往前看，而不是往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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